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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筱到家的时候，大门半开着，屋内的电视开得很大声，还夹杂着妇人放肆的笑声。
她故作镇定，长吸一口气推门而入。
早上打扫好的房间，现在已是一片狼藉。
满地的瓜子壳就着捏瘪了的啤酒罐横七竖八地倒在新买的地毯上。
两个男人摸着肚皮，翘脚躺在沙发上。妇人看着电视，靠在一边哈哈地笑着。
颜筱压着怒气，快步走到他们面前，不满地说，“叔叔阿姨，你们电视声音小点，天都这么晚了，会吵到邻居的。”
“呦，这不是颜筱吗？”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酸溜溜地说，“瞧瞧，这身上的衣服好几百吧。”
她撇了颜筱一眼，转身磕了一颗瓜子讽刺道，“老头子，你瞧，这儿媳宁愿成百成百地把钱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，也不知道给我们老年口买个保健品，真是白眼狼啊。”
“阿姨，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？”
“什么事？”沙发上，老年男子跳起来，用手指了指颜筱道，“告诉你，我和你妈这一年就住在上海了。”
“开什么玩笑？”颜筱不屑。
“听不明白是吗？”老年男子拔高声音，粗着嗓门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，“呈城明年要参加上海的艺术高考，这一年我们就住这了。我们也没多大的要求，你给呈城租个两室一厅的房子，然后每个月再给们3000的零花钱。”
“呦，老头子，你怕是糊涂了吧？这是在上海，3000哪够啊？再说了呈城现在正长身体呢，得吃好用好。5000那是必须的。”
妇人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少年。颜筱估摸着他就是唐呈城，唐呈之的亲弟弟。
“叔叔阿姨，无论你们想在上海住多久我都没有意见，但是你们不应该找我。”
颜筱一字一句地说着，她原本想着可能是老两口遇到什么急事了才来上海找她，不曾想他们竟提出了这般无礼要求。
“呦，姑娘，你这话说得，还有姑娘样吗？我告诉你，你是我儿媳妇，你就得养我们全家。”
妇人不肯作罢，大声嚷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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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子里一阵沉默，颜筱被气得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。
她本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，自己和唐呈之已经离婚了。但这话一出，今晚定是要闹个鸡犬不宁了。况且，不说也是为了给彼此留点颜面。
在他印象中，唐呈之一直是个阳光的上进青年，即便他消失的这几年，她也不曾怨恨他。但今天，唐父唐母携家带口的突然到访，怎能让她没有想法。
她的手机号码，唐家父母是没有的。
不会是唐呈之要回来了？她心头一紧，闪现这个念头。她很想问问眼前的这两位老人，甚至是唐呈城，但始终没有勇气开口。
颜筱傻傻地站在原地，直到有人敲门。她顺手开门。张言昊和莫芽儿出现在面前。
“你什么情况啊？电视开得那么大声。”
莫芽儿一股脑儿地往里冲，然后呆住。“他们是谁？”
“唐呈之的父母和弟弟。”
“为什么在你家？”莫芽儿扭过头，一脸不解，死死地盯着颜筱看，像是她做了对不起她哥的事。
“下午来的，我原本是好心怕他们在外面挨冻，让他们来家里歇着，结果就是你看见的这样了。说是要在这里住下，为了孩子艺考。”
颜筱站在莫芽儿的身后，简单解释了一遍。
电视机前的三人齐刷刷地朝他们这边瞟了一眼，又毫不顾忌地将头扭了回去，继续嗑瓜子看电视。
莫芽儿把包递给张言昊，撸了撸袖子，跺脚呵斥，“都给我出去。”
唐父瞧了莫芽儿一眼，将手心的瓜子壳一把甩在地毯上，瞪眼道，“哪里冒出个丫头片子？你有什么资格赶我们？”
“她是我哥的女朋友，这房子是她的，你说我有没有资格？”
莫芽儿的性格，颜筱是知道的，别看平时嘻嘻哈哈温柔体贴的，但一旦遇到事，伤害了她认为重要的人，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往前冲。
“姑娘，看你年轻，我不跟你计较。你说她是你哥的女朋友，那我今天就告诉你，她是我们家正儿八经的儿媳妇，跟我儿子领过证。”
唐母扭捏着身子站起来，朝莫芽儿大声嚷道，唾沫星子如同水花，溅了她一脸。
莫芽儿不管脏不脏的，立马扭头问颜筱。“她说这话什么意思，什么叫你和唐混蛋是领了证的？”
“我和唐呈之在几个月前就离婚了，法院判的。”颜筱低下头，淡淡地说。当初莫卿和她讲过这事不必向莫芽儿和其他人提及，但现在，怕是瞒不了了。不过，说开了也好，这样她就不必觉得对莫芽儿心存愧疚。
整间屋子瞬间都沉默了。
隔了许久，唐母冲上来推了颜筱一把，她酿跄一下，跌倒在地上。
“好你个不知感恩的东西，居然跑出去勾引其他男人，你说是不是因为她哥，你才跟我儿子离婚的。”颜筱感觉身子沉重，等她反应过来，唐母已经扑到她身上了。
“是你儿子离开了三年，杳无音讯，直到法院判离婚的那一天，都未出现。”
“那也是你对他不忠，他不回来肯定是有事，你就应该要等他。”
唐母一拳一拳捶打颜筱的背，呼天抢地。张言昊见状赶紧将唐母拉开。
颜筱缓缓站起来，泪水滑过脸颊。她慢慢退出屋子，转身跑下楼。
莫芽儿看着这一幕有些发愣。
和颜筱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，她居然不知道她结过婚，那哥哥呢？他知道吗？
她顺着颜筱的方向追下去。
“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。”莫芽儿看着倚着墙角，浑身无力的颜筱平静地问道。“就算你不是我哥的女朋友，我们做了那么多年的闺蜜，你也应该告诉我真相。”
颜筱沉默，她吸了一下鼻子，许久才答道，“那时候为了颜栀，我们就领了证。”
“那——你们，什么时候离婚的？”
“几个月前，法院判的。”
“我哥——他——知道——吗？”
颜筱点头。“他知道。我和他是在和唐呈之离婚后在一起的。”
莫芽儿深深叹了一口气，不再发问，她挨着颜筱，陪她静静靠在墙角。
作为妹妹，她太了解莫卿了。他这样一个男人，如果连颜筱结过婚都能容忍，那几乎是真的爱上了。
原来，童话故事是真的，王子真的会爱上灰姑娘。
莫芽儿扭头望着颜筱，月光斜照在她脸庞，有泪光，有倦容，模样惹人心疼。
“颜筱，你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，这两年也有条件好的男人追你，但你最后为什么还是选择了我哥。”
“他能让我卸下防备，在他这里，我觉得很轻松。”恍惚中，颜筱坦然一笑，“你哥确实很好。”
“每个站在我哥身边的女生，我相信他们都会觉得我哥很好，甚至这个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的女生会夸我哥的好，但是你确定爱他吗？如果他没有今天事业上的成就，你还会爱他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颜筱皱眉，“如果他不是他，我不知道是否还会选择。”
“所以你爱的是钱？”
“我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爱上他的，许是他敏锐的判断力，或是言谈举止间表露出来的才学，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口中的财富。这些，我都不肯定。当我自知的时候，我已经喜欢他了，到后来是爱。”
“如果不幸你是因为钱爱上我哥的，而我哥正好破产，所有你曾经选择他的动力因素全部消失，你会选择离开吗？”
“我也曾经死心塌地地选择过一无所有的唐呈之。如果他没有离场，无论是好是坏，我们都有可能过上一辈子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他是你哥，你有这样的困惑很正常。”
颜筱朝着天空望去，天上的星星，零星几颗，却已是耀眼。而莫卿则是这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之一。
也许，真的是她运气好，才遇到了他。
“楼上的，你打算怎么处理。”
“我没想好，先缓两天吧。今晚，我不想上去了，待会你让张总把我的包拿下来吧，明天我还要去见客户，不想影响心情。另外明天是周五了，拜托你帮我接一下颜栀。”
“他们知道颜栀的存在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颜筱嘟嘴，眨了眨眼睛道，“大概，唐呈之也没和家里提过吧。如果他们知道栀儿的存在，刚刚肯定会拿孩子说事。”
“嗯。那这事你打算跟我哥说吗？”
“这么大的事情，肯定要说。但不是现在，莫卿他忙，我自己处理完再跟他说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沉默。许久，莫芽儿自言自语——
“颜筱，谢谢你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。”
“我突然觉得其实你做我的大嫂也挺好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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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的疗养院。
莫卿在一位妆容大方的高贵的妇人面前缓缓蹲下身子。
他一手扶着轮椅，一手搭在妇人的臂膀，安静道，“妈，我有女朋友了。她叫颜筱，是个很好的女孩，我很爱她。”
妇人没有回应，她目视前方，许久，眼角泛起微微的泪光。
“下次，我会带她来见您。”
他平静地替她擦去泪珠，推着她走在夕阳下。